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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天桥:资本巨人与人情侏儒

  在陈天桥商海搏杀的生涯中,其商业逻辑已经被一种笃信资本的思维深深渗透!

  战略的失败并不奇怪,止血自救也是应有之义。不过,酷6的这次“暴力裁员风波”还是多少让人有些意外。

  让人费解的地方主要有两点:第一,陈天桥并非草根出生,其毕业于名校,学经济,当学生会干部,应该具有一定的人文精神,其甚至被看作中国新兴企业家的代表,怎么会如刀斧手一般激进?其二,盛大现在已经成为一家“公众企业”,其一举一动都会接收到来自社会的反馈,而作为一家传媒企业,其最应该了解这些反馈对于企业的意义!又怎会爆发这样的风波?

  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是,在陈天桥商海搏杀的生涯中,其商业逻辑已经被一种笃信资本的思维深深渗透!

  陈天桥的盛大发迹于网络游戏,本身就累积了的丰厚资本,而背靠纳斯达克资本市场,无疑获得了更为强大的资本支持。所以,他有实力高举资本大棒,四处出击并购,将不同的媒体企业纳入自己的版图。

  资本运作聚合的庞大传媒帝国为陈天桥赢得了“战略家”的美誉,也使其更加笃信资本的力量。而一旦笃信资本,商业就变成了“以钱易物”的投机游戏,比的是谁比谁看得准,谁比谁下手快,买错了怎么办?那就比谁比谁更有勇气壮士断臂!买卖之间,商业背后的人性主张则被抛在一边,自然也就出现了人情的荒漠!

  事实上,陈天桥的行动中从来就不乏这种“资本思维”的外溢。在资本聚合赢得掌声后,续篇总是创始人被清场,创始股权被稀释,创始团队被踢出局……从盛大游戏CEO李渝到盛越广告CEO张雨,从华影盛世CEO龙丹妮到边锋总裁许朝军,从盛大在线COO边江到盛世骄阳CEO徐蕾蕾,从酷6CEO李善友到副总裁郝志中、曾兴晔……盛大旗下的离职高管们,哪一个没有领教资本的无情?

  陈天桥的打造传媒帝国思路没有问题,但以财务投资的思维搞战略投资,又怎么可能实现他“迪斯尼2.0”的理想?这里面,他忽略了商业逻辑最重要的一点——商业是由人来运作的,脱离了对人性的关注,通过资本运作获得的业务就好比几块积木,看似有趣,搭建的大厦却丝毫经不起风雨!于是,盛大在自己“全产业链”的各大环节上开始力不从心,于是,在盛大通过兼并组建的“职业经理人”梦之队(大多是由创业者转型)中,清洗和出走一次又一次地发生!

  有的媒体把陈天桥形容为一个“大家长”,身居幕后,而又处处插手,力求对于盛大王国的绝对控制;有的媒体把陈天桥描述为一个“赌徒”,四面出击,手起刀落,买卖之间全凭感觉。事实上,这两者之间是有内在联系的:一方面,正因为笃信资本的力量,陈天桥不屑于做产品本身,而是强调资本运作,而拥有资本实力的自己自然就成为了掌控全局的“家长”;而正是因为盛大的家长制已经渗入企业文化,陈天桥的“赌博行为”才会愈演愈烈,强势买入、强势剥离,功利至上,鲜有人情可言。

  家长作风加上赌徒心态,“资本思维”被演绎为一种缺乏平等精神的唯我独尊,一权独大。这在现实的商业社会,本来也无可厚非,但陈天桥和盛大忽略了一个基本的环境要素——信息时代会把企业家行为的负面性无限放大,并最终形成对于企业本身的影响。于是,酷6事件成为了这种影响的生动演绎!

  这种负面影响分为两个方面。

  首先,对销售团队进行大清洗,没有考虑对于顾客服务的延续性,缺乏市场基本的契约精神,必然影响商誉。目前,关于中国移动、宝马、可口可乐等许多大客户从酷6撤单并要求赔偿的传闻就甚嚣尘上。难怪有公司质疑:你盛大的事就是事,我的事就不是事?要真是这样,这种公司岂不是翻脸不认人,谁还敢和他合作?

  其次,以砍瓜切菜的模式遣散一起共谋事业的伙伴,没有考虑自己在员工心中的形象,容易误导公司形成功利主义的冷酷文化。目前为止,盛大旗下的数个原始创业团队已经遭到清洗,难说这股风暴下一次会刮到谁的头上。公司不把自己当伙伴,玩的是“一夜情”,恐怕谁都会打起自己的小算盘,先找好下家。人人自危的组织氛围下,谁还会有心气继续投身盛大传媒帝国的伟大事业?

  陈天桥也许没有想到,两个方面的影响被自己赖以为生的“传媒”无限放大了。酷6裁员事件发生后,心有不甘员工们利用微博进行现场直播,数十家媒体进行了报道,无数的网民进行了围观。尽管陈天桥面不改色,坚持落子无悔,但面对公众对他刻薄形象的刻画和公司商誉的损失,会不会也是有苦难言?

  胜败乃兵家常事,没有任何企业家不会经历失败,裁员本身并没有问题,有问题的是企业家在“资本思维”下的冷漠。我有时常常感叹,企业家不一定必须具备完美经营管理技能,但一定要具备伟大的人格。因为,经营管理技术永远无法被完全掌握,信息的获得也只能是有限的,所以任何企业家都有可能犯错,但只要人格伟大,总能向市场释放积极信号,总能够有追随者(客户、雇员)前来合作。

  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去揣度陈天桥的人格(事实上,此次裁员也有可能是为了取悦资本市场,属其决策中的“无奈之举”),但在这点上,我们不妨看看两个人。

  第一个是美的的何享健,老帅执掌美的,在家电战线上四面出击,还都能无往而不胜,原因何在?正是因为何享健的价值观中有一种平等意识!所以,据说他从来不看下属赚了多少钱,他只关心自己的资产有没有增值,下属赚得多,那是应该的,正因为承认人格平等,所以大家都有权分享收益。这样一个平台,谁不愿意死心效力?所以,业界也盛传,在美的干不好的职业经理人,肯定是没有能力的,人家何享健给资源、给信任、给空间,这样都干不好,不是没能力是什么?

  第二个是日本的经营之神稻盛和夫。老先生受日本政府之邀请,出任日航CEO,居然将奄奄一息的日航起死回生。为了削减成本,老先生也裁员,而且裁员规模高达1.93万人(截止2012年),远远大于酷6的几十近百人,但社会舆论普遍都持支持态度。原因何在?正是老先生“敬天爱人”的经营哲学。

  面对不得不推行的裁员,稻盛先生的处理方式与陈天桥“资本思维”下的做法可谓大相径庭。首先,日航发布了自己的经营状况,向社会公告自己的困难,说明裁员是挽救企业的无奈之举;而后,日航在公司内征求主动提前退休的志愿者,并以温和的方式暂停部分员工的工作并劝其离职;最后,面对不得不进行的强制裁员,稻盛和夫也一再表示是为了保住6万多名日航员工的饭碗,并一再对被裁员工表示歉意。

  老先生和公司都做到这一步了,谁还能说什么?所以,这尊“商佛”还是屹立不倒,所以,日航反而向社会强化了自己充满温情的品牌形象!能将危机变为契机,无愧于经营之神的美名!经营之神,其实不神,神的是那颗“敬天爱人”的心。在当前的商业时代,相对陈天桥的“资本思维”,这颗心也许更能无往不利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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